西边的兰卡

  他梦见了海，他觉得他梦见了海。

  他的手上夹着一支烟，站在这片淡蓝色的边缘。天上就有三四排从末端不断收敛的云，一直指到海的另一边，再远处一点的天就有了群聚堆积的云，像是把世界围成一个圈。模模糊糊的前方有水彩画一样的山，蓝色。比海要深许多的蓝色。太远，也许山只是幻觉。他想。等风吹起，这座蓝色的山会随着他手上的烟雾一起消失不见，慢慢升腾到太阳那里去。

  等到阳光出现，冲破那片堆积的云层，射出光线。海水变成了墨蓝色，深深静静地流动，静默着如天帝低垂的眼睛。相比之下，天上的云也变得不干净，像是铺上了尘。他甚至觉得连带自己也变得污浊。

  他抽了一口烟。

  没有什么人带领他来到这里，仅仅是他突然的站在这里，看到广阔的海。算什么呢？也许他穿越过一片草海来到这里，在途中湿透了他的鞋子甚至是裤腿。也许他翻越过另一座蓝色的山来到这里，沿路潮湿的泥土弄脏了他的鞋。也许他顺着一条狭窄的路来到这里，路两旁的葵花高过他的肩，仿佛他是太阳的孩子。也许他只是站在这里，过了几千年，他属于这片海也不一定。

  算什么呢？ 

  他手上的烟点点火光，窸窸窣窣的亮。呼出的气体跳着灰色的舞蹈，像那种祭祀的舞蹈，虔诚的和这片地方融为一体，都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了。“谁不想属于这里呢？”他抽尽了最后一口烟，然后把烟头扔进海里。

  这个地方太安静，安静到无法思考。他也不想思考，没有目的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注视着一小片鳞水怎样流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。天上的太阳不冷不热的照着，也许仅仅是为了海而露出云层。水汽潮湿，他的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，不记得有没有揉过眼眶，总之好了。“记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呢？”他想。

  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，则天地曾不能一瞬。” 不能一瞬。他突然想到这里，微笑。内心无比平静。

   他站在这里。站在海的边缘。远处有蓝色的山，近处有墨色的海，天上有云，有太阳。几千年前，庄生梦蝶。庄生说：不知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，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我。

   那么到底是海站在他的心中梦见了他，还是他在海的梦境中梦见了海呢？

   算什么呢？